看著趙泫那深邃的眸子，墨心雲心中便是一顫，自己日後和他之間的距離還是遠一些比較好，當下便是一福禮，說道：“既然如此，請小王爺代心雲謝過廉王爺。”

聽得這刻意拉開的生疏感，趙泫心中有些泛酸，若是當初齊向天還在，自己確實靠不近她，可是如今齊向天已然不在，她又是孤兒寡母，想到這，趙泫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，轉而便是緊了緊身上的蓑衣，說道：“不管怎樣，你算是我廉王府的人，向天也算是廉王府的……人，所以不管怎樣，父王都不會坐視不管。”

墨心雲知道趙泫的意思，便是點頭。

“若是有暗衛找到相關的證據，我自然會送來，而且暫時來說，我不會離開江南，至少會在蘇杭太湖一帶，若你有事，可以找我。”趙泫留下這一句話後便是打了傘往那雪雨裏去。

雨夾著雪橫吹的打在那一身蓑衣上，越走越遠，身影也是越來越模糊，墨心雲站在門外，任由著風吹在自己的身上，腦海中卻浮現出齊向天的身影，心微微有些痛。

既然廉王爺開始插手這件事情，想必那設計齊墨二家的人多少會露出馬腳來的，畢竟有句話說得好，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為。

籲……

一輛馬車便是在院子門口停下，車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。

墨心雲狐疑的看向馬車，還在想著這又是誰在這下雪子的天跑到自己這裏來，便看的齊向秋從那馬車上跳下來。

接過車夫撐著的傘，齊向秋便是遠遠的對著墨心雲一笑，轉身便對著車內說道：“朱柳姑娘。”

朱柳從馬車裏伸出手撥開那車簾子，看著馬車外的雪水，眉頭便是微微一簇，待得看到齊向秋遞給自己的那只手，心裏便是一跳，看著那積水的地面，猶豫了一下，便是輕輕的將手放在了齊向秋的手掌內，借著力道提著那出診的藥箱便是下了馬車。

溫熱的手從齊向秋的掌心抽出，頓時讓那手一冷，齊向秋腦海中便是閃過那一日雪地裏扶起趙清妍的情景，只是那日趙清妍臉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紅潤，而此刻背對著自己往院子裏去的朱柳卻是完全不同的清冷，也不同於那手心裏的溫度。

“二少爺，你的東西。”車夫將放在車上的東西遞給了齊向秋，便是說道：“如果沒什麽事，我便往回頭來接你。”

被車夫一喚，齊向秋回過神來，便是點頭，吩咐了一句，便是拿著東西轉身往院子裏走，還未到屋檐下，便是聽得朱柳那原本淡漠的聲音裏透著一種責怪的意味。

“怎的站在這風口上？”

朱柳當下藥箱和傘，便是擡手撣去落在身上的一些細小水珠，再擡起頭來，便是看到墨心雲挺著個大肚子笑盈盈的看著自己，一頭青絲更是被風吹得有些淩亂，當下那原本還有些許笑容的臉上立馬變色，語氣中更是夾雜著一絲的責怪。

知道對方是擔心自己，墨心雲反倒是可以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，說道：“如今我們朱大夫脾氣越來越大了，沒法子呀，誰讓我是一個大肚婆，做不的事，賺不到銀子，只能靠著我們朱大夫出診，賺點診金過日子了。”

聽到這打趣的話，朱柳沒好氣的看了一眼墨心雲，而跟著她身後到屋檐內的齊向秋則是腦子裏爬滿了黑線，竟不知自己這個嫂子有如此一面，而眼前的朱柳更是一反常日裏的神情，面上生動許多。

“嫂子。”齊向秋江傘擱在一旁，笑著喊道。

墨心雲見到他如此模樣，心中也是有些安慰，畢竟從知道趙清妍的事開始，齊向秋便是一直都有些郁悶，如今看來，已經是好上許多許多。

“二少爺，朱姑娘。”李嬸和碧雲從那屋子出來，看的三人說話便是喊了一句算是見了禮。

齊向秋和朱柳齊齊側過頭去看向二人，便是點頭。

墨心雲見狀，視線便是落在齊向秋和朱柳身上，心中突然有個念頭，是否眼前的二人可否湊成一對，但是這年頭轉瞬即逝的，就立馬飛出了墨心雲的腦海，眼前這小的陽光的男子和這清冷的女子，怎麽看，怎麽都有些不登對。拍去身上的站著的雨水，朱柳便是視線掃過墨心雲，說道：“等會我再給你把脈。”

一句說完，朱柳便是提著那藥箱往另一間偏屋去，那裏原本是李易竹當初住的，後來朱柳留下照看墨心雲，李嬸便是讓李易竹將物資空了出來。

回過神來的墨心雲一低眉便看到齊向秋手裏拿著的東西，四四方方，厚厚一疊，心中估摸著怕是齊家的賬目，當下便是問道：“今日下雪，怎的有空過來？”

見墨心雲回身往屋子裏去，便是跟在身後說道：“原本是想明日再來的，可是正巧看到朱柳姑娘在茶莊不遠避雨，這才讓馬車一起將朱柳姑娘帶了回來。”

“是齊家賬目出了問題？”墨心雲慢慢的靠著那火爐子坐下，指了指齊向秋放在一旁的包袱。

“啊？”齊向秋一楞，自己還未曾說出口，墨心雲便是猜到了包袱內的東西，不由得訕訕的笑道：“嘿嘿，嫂子，怪不得大哥……怪不得你會對這賬目這麽熟悉，就這一個包袱就能看出來。”

知道齊向秋剛才是不小心說錯了，而後自己又改口說道其他，墨心雲也不計較，只是淺淺一笑，說道：“拿給我看看。”

“嗯。”

說罷，齊向秋便是將包袱打開，將其中的賬目遞給了墨心雲，讓她一邊看著，自己一邊說著不對的地方。

不知道看了多久，墨心雲便是吩咐齊向秋去一旁取了李易竹還在這裏時用的小算盤，對著那賬目劈裏啪啦的在算盤上撥弄起來，一個數字一個數字，一條目錄，一條目錄的對著，直到到了某一個地方，墨心雲的眉頭才皺了起來，反反覆覆的在算盤上倒騰了幾次.

“這是蘇城茶莊內這幾個品類的打折的賬目嗎？”墨心雲指著自己剛才計算了好幾次的地方給到齊向秋看，自己從原茶價格，到庫房成本，到銷售的價格算來，加上當初和劉掌櫃合計的法子，這幾個品類的折扣確實低了許多，一進一出的，竟是反覆了好幾次，讓人看的有些混亂，可是仔細這麽一算，卻似乎數字有些不對。

齊向秋湊過去看，卻有些迷糊的說道：“就是這一塊，我算不清楚。”

支支吾吾的掩飾了半天，齊向秋終究嘆了口氣，對著墨心雲說道：“嫂子，其實說句心裏話，自從你離開齊家，我娘就時不時的對茶莊指手畫腳，原本茶莊生意就不好，而且劉掌櫃的那法子可以試試，可是我娘一聽，便說那折扣太高了，主顧不會喜歡，便是不顧我和劉掌櫃的勸，直接做了主，可是這些品類的盈利原本就不高，這樣子下來，雖然賬面上看著像是平了，可是我和劉掌櫃都覺得，這其中有問題。”

揉了揉額頭，墨心雲放下那賬目，整個人靠在背椅上，腰間更是墊著一個枕頭。

墨心雲聽著齊向秋說的話，便是想著，這其中劉掌櫃怕是知道這事情的問題，只是礙於齊夫人不曾說破，所以齊向秋才沒法子，只能到了自己跟前。

這貨物一進一出，因為原茶的問題，進的原茶銀子越來越多，而價格卻因為折扣比正常的銷貨都低了一些，這怎能讓齊家茶莊盈利？

原本自己和劉掌櫃想出這一個法子，只是暫緩之際，並不是真心想要一直打折下去，而齊夫人怕是不會計算其中的利害，看到那銷出去的茶團越來越多，便覺得手中的銀子也是越來越多，這兩者之間的區別，怎的都會有所不對。

若是繼續這樣下去，到時候年節再出現買茶團贈送齊家花茶，那麽瞬間便會將齊家整個檔次拉低，不光是往日年節裏的茶團檔次，還包括一直春秋兩季暢銷的花茶，怕也就瞬間變成普通貨，不再是貴族小姐們的座上賓了，也就白費了之前趙清妍刻意推薦的心意。

“其實這裏並沒有特別，只是這一進一出的價格，你仔細算算……”墨心雲將那賬目給到齊向秋跟前，然後將拿算盤清正好，便是將那數字一個個撥弄過去，將其中的利益關系，還有出貨進貨撥弄清楚，每撥出一個數字，墨心雲便是停下讓齊向秋自己思索。

漸漸的，齊向秋的眼睛似乎也是越來越明亮，看向那賬目的眼神也是越來越不同。

待得墨心雲算完，最後一個數字擺在齊向秋面前，竟是一個負數，墨心雲問道：“你可看明白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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